17章溯梦(2/4)
真正的旅程目的,在几天后才揭开。
穿过昏暗的走廊,她们来到一个有着玻璃顶棚的天井。天井闷热异常,一架老旧的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动,叶片搅动的空气依然是热的。几盆半枯的植物蔫头耷脑。
小顾澜对此没多大兴趣。她坐在旁边一张小凳子上,低头摆弄着前几天收到的新玩具,一个达姆鲁鼓。这是典型的印度双面手鼓,据说其沙漏形状仿自湿婆神跳舞时手持的法器“达玛鲁”。手上这个制作精美的小鼓,鼓身手绘着繁复的红色与金色花纹,两侧系着绳子连接的小木球,摇晃起来发出清脆的鼓声。她不懂什么湿婆神,只是觉得这鼓好玩,而且家里也有一个旧拨浪鼓玩具,这几天收到的琳琅满目的礼物中,只有这个鼓能能感受到熟悉和亲切。
象。世界光怪陆离,充斥着陌生的色彩气味,还有过分热情的笑脸,六岁的她只是被动地接受着,觉得新奇,又隐隐不安。
母亲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她要买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她们离开了帝国酒店的空调冷气,登上一趟开往东部的火车。母亲告诉她要去加尔各答,“一个非常重要的港口城市”。后来她才知道,她们乘坐的是大吉岭-西里古里铁路干线列车的一部分,这条铁路是英殖民时期连接德里与加尔各答两大中心的重要动脉。
母亲忽然朝她招手,温柔地用德语说:“亲爱的,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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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那些深浅不一的陌生面孔。他们虽然听不懂,但辗转流离的经历让他们立刻明白,这个被贵妇抱在怀里的小女孩的意见可能至关重要。脸上堆起谄媚讨好的笑容,有的试图挺直瘦小的胸膛,有的笨拙地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还有的拼命眨着眼睛,试图显得机灵可爱。
旅途漫长,空调车厢的冷气时好时坏,窗外风景从德里周边的戈壁赭红来到稻田青绿。母亲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或是翻阅着几份英文报纸,偶尔低声与那位始终陪同的印度先生交谈几句。
当火车最终缓缓驶入豪拉车站,加尔各答的太阳更加暴戾,空气中混杂着胡格利河的泥腥味,还有人群熙攘的复杂体臭味。
索纳加奇,这里是印度乃至南亚最声名狼藉的红灯区之一,也是阴影中人口贸易的活跃市场。
小顾澜抱着小鼓走过去,母亲将她抱起,搂在怀里,指着面前那一排,轻柔的问:“我的小天使,告诉妈咪,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哥哥陪你玩?”
母亲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端坐在一把不知从何处搬来的欧式椅子上,目光像挑选货物一样扫过队列,几秒钟后,便轻轻摇了摇头:“皮肤太黑了,不够干净。眼神也不对,要么太野,要么太蠢。”
穿着旧式英伦及膝礼裙头戴纱丽布巾的印度夫人在一辆有空调的老爷车里等候。据介绍,她是当地某个妇女委员会的主席,丈夫在当地颇有影响力。寒暄过后,汽车启动,没有驶向酒店林立的公园街区域,而是拐入越来越狭窄的街道,穿过一片片迷宫般拥挤斑驳的低矮建筑群。最终,在一片显得相对安静的区域停下。
很快,第一拨男孩子被带了上来,大约七八个,在天井另一侧排成略显歪扭的一列。他们年龄大约在七八岁到十二叁岁之间,皮肤黝黑,身形普遍瘦小,穿着不合身的破旧衬衫和短裤,赤着脚。眼神里混杂着茫然和怯懦,以及对即将发生之事的隐约期盼。陪同的印度先生低声翻译着牙婆的介绍:这些是达利特(贱民)家庭的孩子,或者来自极度贫困的农村,身体健康,能干粗活,价格非常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