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里,一种极其微弱、又无比清晰的声息,贴着耳廓响起。
是叹息。
一声悠长、冰寒,浸透了无尽哀怨与某种病态满足的叹息,轻轻喷在她的耳垂上。
都煦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要跳出喉咙。她猛地侧过头,用尽全身力气,视线投向那面让她不安的梳妆镜。
镜面依旧清晰,映出她惊恐扭曲的表情,不过这一次有些不同。就在她肩膀后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被光明与黑暗分割的地方——
一团陌生的阴影,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她看出那是人的轮廓,还是个颀长丰满的女人,头发很黑很长,海藻一样的,足延到脚踝。她身上单裹件丝质缟素紧身连衣裙,大片裸露的肌肤毫无血色,白得发青,凸起的脉络密布周身,像是一件名贵的冰裂纹瓷器,美得不似人间。
她的一双嵌在窄面的摄人心魄的慧眼,睫毛浓长,瞳仁黑大,波动着诡谲、忧郁的底色。周身缭绕着的肉眼可见的寒气,让镜中的影像微微扭曲,显得灵异无比。
女人微微歪着头,视线穿透镜面,直勾勾地落在都煦惊恐的眼睛上——
那种视线不是单纯的怨毒或恶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的凝视。就像与故人离别多年,不期而遇的不可置信的样子;或许比起这个来还要晦涩得多,带着病态、贪婪的留念。
都煦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冰冷的铁钳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逃跑,四肢却像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如同被投入了冰封的深湖,刺骨的寒意瞬间淹没了她每一寸感官。
那镜中鬼影的凝视,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她脊椎生疼,几乎要匍匐在地。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被无限拉长。那鬼固然是美丽的,甚至比都煦这一生中见过的所有人都更美丽,可她一时间没法欣赏,牙齿开始不住地打颤,咯咯作响,在这片凝固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那镜中的虚影,动了。彼时又有一道惊雷劈下,在闪电的霜白光华中,她没有影子,也没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