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1/3)

我和枕楼相识至今,已有六十七个年头,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却已经过去了五十八年。

我和他结识于军校,他是大我一届的师兄,那年我尚还是个凭着一腔热血误打误撞考进学院的愣头青,他已经是学生会内定的下一任会长,在校门口迎接新生。我问他朱雀区怎么走,他径直拿了我的箱子,说,我带你过去吧,我也住那。

并不像那些俗套的故事,我就此对他一见钟情。我当时只觉得他热情得过分,让我无所适从。幸好他并没有一路闲聊,只是又问了我具体住在哪一座楼,我说是轸楼,他瞬间露出了微妙的神色,随即解释道,他也住在轸楼。直到我们一起进了楼,他和熟人打招呼,我才得知他的名字也叫枕楼。我问他是否有过被这一巧合困扰的经历,他只含糊道有过。我们当时并不熟悉,我也没有追问,只是在分别时向他道了谢。之后一系列的入学流程让我几乎把这个人忘到了脑后,直到入学典礼上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做演讲,我才又想起来这回事,并意识到自己也算是和校园风云人物有过接触了。

至于宿舍和他的名字正好同音这个巧合,起初我不以为意,后来我听见女生中流传一句诗:“昨夜辗转听更漏,今日轸楼梦枕楼。”才晓得这个巧合的影响,或许还是很大的。

枕楼的全名是孟枕楼。我写到这里,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没有提到他的相貌。他大约是许多女学生的春闺梦里人。我性格过于内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只是匆匆一瞥,就再也没有仔细瞧过他。那时我还不知道,将来自己会恨不得用视线一遍又一遍描摹他,把他刻在脑海里。我们分离得太早,我怀念他只能通过终端上他年轻时的照片。我不知道如今他是什么样子,也许和我一样皱得像沟壑纵横的山脊,或许还要糟一点,没了头发。每次我幻想他没有头发又皱巴巴的样子,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无论如何,我们到底是见不到了,一切止于我恶意的揣测。我不知道他会不会也这样揣测我。

我记得他有一张雕塑一样的脸,像是阿波罗的神像转活,眼里又透着慈悲。他的眼神总是温和的,从前我十分害怕,因为他用这样的目光凝视过每一个人,我实在无法确定自己在他眼里是否也只不过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我渴望独占他,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偏执,是再多亲吻和爱语都填不满的欲壑。有那么几次,在我已经和他共住一室之后,我们一起洗漱,我从镜子里瞟见我的神色,像是恨不得把他揉进我的骨血里,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疯狂。

我记得他结束训练时顺着下颌凝结的汗水,我是怎样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又怎样把他拽到阴影里去衔那滴汗珠;我也记得每次他结束任务归来时风尘满面,看到我时眼里透出的欣喜和依赖,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他需要我更令我快乐。有时我偶尔会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我想成为他的母亲,这样他就是我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他将彻彻底底与我相连。在与他相爱前我从不知道自己是这样一个疯子。与人相爱原本应该是一件引人向善的事情,我却像是发掘了心底最隐秘的阴晦。我父母给了我“高景行”的名字,我却从来没做到景行行止。

我和枕楼的第二次见面是在迎新晚会,他是当晚的主持人之一。我们偶然撞见,此时我已经知道他姓甚名谁,何等风云人物、天之骄子,出于礼貌和开学那天他的帮助,我跟他打招呼,道:“学长好。”

他看了我一眼,道:“高景行,我记得你,你也是我们学院的。好像是专业第四进来的?”

我点点头,又说:“不知道学长你还记不记得,开学那天你帮我拎了行李,真的谢谢了。”

“我记得。”他说,“你和我还住同一栋楼。”

这时我还单纯地以为他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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