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三(2/3)

没有人突然出现来呼唤他。沈燕乔胡乱抹干了眼泪,朝着一个不知名的方向跑了过去。许是上天眷顾,又过了一个弯,右手边赫然出现了他们先前栖身的屋子。

 

沈燕乔这才看清自己刺过去的那柄东西是什么。那是土匪们常在绑腿里藏匿的一把“腿刺子”,在方才的打斗中,赵平川的绑腿不知被这满屋尸体中的哪一具扯松了,腿刺子也掉在了地上,最终被他在惊恐的挣扎中捡去了,变成了自作自受的凶器。

惊吓之后沈燕乔不大记得住路,更辨不清方向,连着来回跑了几个弯,之前戏班被安置的草顶屋子还是怎么也找不见。他慌乱地站在原地,这些天来的头一次,几乎要哭出来。

地上没有血,这让沈燕乔的心回落了一点。他扒开拥在墙角的草垛子,果不其然,先前用来装戏班行头的箱子被倒了个儿翻了开来,琳琅的戏服扯出来铺了一地,值钱的头面首饰都没影了,连压在水衣子下的一点盘缠也不见了踪影。

堂屋外的远处传来了杂乱的人声,不知道是哪一伙突破了重围。沈燕乔如梦初醒,空白一片的脑海里终于跳出了些许意识,他忍不住最后看了一眼赵平川无声无息摊在地上的身体,慌乱地别开了眼睛,奔逃了出去。

什么宝石啊珐琅啊,都被抠了个干净。只有碎成几瓣的细瓷粉盒从里头歪斜着洒出来,留下一地污糟的脂粉气。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这身娇丽尊贵的戏服,用手肘处一块洁净的袖子拭去了上头的灰尘,细细地拢在怀里。此处也能听到隐约的人声了,他得赶快逃。就这样搂着一身贵妃的衣裙,沈燕乔跌跌撞撞地跑下了山。

山上和他们来时没有很大的不同,依旧是阴沉沉的天、无边无际的松林,只是雪地薄了一点,露出斑点一样的枯黄的草地来。

沈燕乔空落落地蹲在那妆匣前面,神情彷徨。脚下似乎有什么硌着,他低头一看,是太真外传的戏服。

他惊喜极了,一下扑进了屋子里,只见干瘪的稻草糊在人眼可见的每一处,棉被也被扯开了一条大缝,劣质的棉花掺杂在稻草里,被印上了脏污的脚印,然后孤零零地丢弃在这里。

沈燕乔来回地张望,四处都是树和雪,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粘稠的网,把他牢牢网在这山坡上。风在林间凶狠地穿梭,撞上了一棵松树,又被坚硬的树干反弹到另一棵上去,直到撞向了孩子模样的沈燕乔。

沈燕乔拾起角落的一个红木妆匣,那是闫中实的爱物,做工精妙木质上乘,上头嵌了明艳的珐琅和宝石,是他当年在京城大红的时候,一个富家戏迷送的。闫中实总爱抱着这妆匣跟他们几个念叨当年的场面,如今却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木匣子了。

——杨贵妃一身欢宴骊宫翠盘艳舞的衣裳,被从陈腐的木箱子里扯出来、埋进落灰的稻草里,最后踩在了一个流落的孩子的脚下。

沈燕乔心里觉得荒唐。

像被血块堵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周遭的一切已与他来时大相径庭,就在这短短两炷香的时间里,还算熙攘平和的寨子彻底没了生息,高低胖瘦各不相同的尸体散落在每一个角落,整个寨子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沈燕乔茫然地环顾四周,人呢?师父呢?师弟呢?他们都去哪儿了?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