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一(2/3)

沈燕乔坐在后台，思来想去，还是想看看前头是什么场面。于是起身撩开了一道帘，迎面便是一阵盖过了琴笛声的哄堂大笑。

一边的戏园经理简直要汗如雨下了，心内叫苦连连。他左右插不上话，憋得自己是脸色通红。而另一边的林仁彧暗自磨牙，咬牙切齿地阴沉着声音道：“赵师长想要女人也不难，我现下就让人去八大胡同叫去。”让他立时三刻梅毒冲顶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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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叫什么，”赵平川连忙摆手，凑上前去，不怀好意地探问道：“林秘书在燕都待得可比我久多了，难道不知这最极品的娘们儿不在八大胡同，而在……”

赵平川这才转过头来，半点儿没生气，从盘里摸出一把瓜子，对着林仁彧一边嗑一边笑：“政府这么急着我？连让我听个戏的功夫都没有？”

林仁彧闻言登时大怒，暗骂道：听戏？土包子开花，你听个屁！他的脸色一时间阴晴不定，正要发作，却见赵平川放下二郎腿，直起身，朝着台上一扬下巴，对他问道：“他们讲的什么？”

不瞧便罢，一瞧沈燕乔又有些烦闷了。座儿上如此寂静，不是个好兆头，传出去了也不好听。他从远及近挨个儿细瞅着那些人，只见锦绣园的经理正擦着汗赔笑，尴尬万分地立在一旁。而他身边，是个坐在那儿面皮青白紫涨的西装革履的人，的确是总和钱师长一道的。

林仁彧憋了半天不见下文，脸都气得发白。一张马脸拉得老长，一对儿三白眼眯成两条细缝，冷声道：“赵师长初来乍到，我本该好好招待。可赵师长今日如此轻蔑人事处、轻蔑新政府，实在太不尊重！”话音未落便一甩袖子，端的是一副高洁自傲的模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身后众兵骤然哄笑起来。这话着实粗俗又狠辣，读书人世家出身的林仁彧把他当蛮子，赵平川却回敬他是戏子兔儿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人笑话一场，真真是好大个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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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仁彧怒火直冲头顶，拳头攥紧了，当即就要动起手来。可一看赵平川身后一队又一队的士兵，他的冲动又立刻熄灭了。他青着脸阴狠狠地剜了一眼台上的生旦，站在哄笑的士兵和不知所以的观众中间，愤怒得周身抖若筛糠。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正坐在当中的为首的军装男人蓦地止住了大笑，突然间转头朝他所在的方向看去。就在那一瞬间，他方才的放肆俗浪竟如石

离得远，沈燕乔看不大清楚，小心翼翼地又探出了半边身子仔细地看，再旁边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慢悠悠打了个旋。林仁彧的视线不觉跟着他那指尖转，渐渐地就落到了那颤颤出场的红娘和莺莺小姐身上。

然而见了面，这人对正事避而不谈，反把他往这八竿子打不着的戏园子里拐带。此时索性连话也不说了，一双眼只看台上，权当没他林秘书这么个人。

林仁彧顺着他的目光朝台上看去，今日贴的是昆曲《西厢记》，昆腔南音重，这个关外蛮子想必是听不懂的。他心下不屑，瞪着赵平川嘲讽道：“讲的都是些俚俗故事，怎么赵师长不懂？”

赵平川听了这话，心下骂了一句蹬鼻子上脸的东西。他面上也不恼，假意嚷道：“怎么还不见有女人出来，听这个玩意儿有他娘的什么意思？”

只见下一秒，赵平川的指头一下直直指向了台上，“在这些个唱戏的京城爷们儿中间吗！”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扬起脸来望向前头。先见到的是台上，四个小弟子各司其职，倒也镇得住；再往下看，只见楼里两侧一群黑压压的士兵，个个荷枪实弹，神情却轻松；再后头，座儿上或是捧着茶以碗遮面，或是敲着拍子专心听戏，或是两三人面面相觑，都不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