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一(1/3)

今年燕都的春日较往年来得早了不少，转过了三月半，便可以卸下棉衣裤了。天儿暖和，枝头上见了点绿意，人的筋骨也开始痒痒了。

三五个约着出门去转两圈，渐渐就走到了戏园子门口。锣鼓声伴着京胡传出三里远，瞟一眼水牌子，若有个把中意的，今日就算是有了去处。

开了春听戏的人多起来了，后台里也吵吵嚷嚷的，沈燕乔刚打了一路的招呼，随即就地在后台坐下了。这样的喧闹有人气儿，他喜静，但也不厌烦这种亲切的热闹。

不过也不单单是这个缘由。原本今日贴的不是他的戏，只是今日有位他亲自带了一段日子的小师弟初初登台，师父嘱咐他来给人定一定心。沈燕乔便专门腾了个座位，瞧瞧后台这些新进的小徒弟们，偶尔望一眼台上的师弟。

然而他方才坐了半刻，心中便察觉出一点不对来。沈燕乔微微蹙起了眉头，未及他开口，便有个人在他身后怯怯地出了声。

“前头怎么这么静啊……”

话是对着身旁的同伴说的，眼睛却一直往沈燕乔这边悄悄地瞟。沈燕乔对着镜子一瞧，正是班里一个新进不久的孩子，顶着一脸粉白粉白的油彩从镜子里偷偷地瞥沈燕乔。没成想，正对上他直直看过来的目光，顿时瑟缩了一下。

他这个大师兄向来威严甚重。沈燕乔心里默默地扼腕叹息，难得有一个敢说话的，也吓得跟小鸡仔似的。

他扫视着这群刚过他腰的半大孩子，也觉得好笑。这才哪到哪呢？

心里虽这样想，沈燕乔还是开口训斥了一句：“静又怎么？静就不上台了？”

听了他的话，众人均是身躯一震，随即喏喏答应。那个孩子也涨红了脸，跟着答应了一声，便碎步躲到了同伴身边。两个小孩子眼神飞来飞去，小小地互相推搡一下，你埋怨我我埋怨你的，最后都有些畏惧地窥视着这位大师兄。

可沈燕乔早不看他们了。台下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等会儿要找经理来问问才好。他这么想着，背后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沈老板？”来人苦着脸，在他身侧弓着腰赔笑道，“沈老板借一步说话？”

来人正是戏园经理身边的吴四海。沈燕乔知道他要说什么，随他到了一处箱子堆叠的帘幕后，低声道：“有什么要紧事，就在这里说吧。”

吴四海环视了一下四周，方才无奈道：“沈老板不知道，方才外头突然来了一群兵，为首的面生得很，赶了人往那儿一坐，活像是来砸场子的。幸亏台上稳得住，不然我们锦绣园今日可真要砸招牌了。”

兵？沈燕乔一愣，随即点头道：“知道了，您多费心。”

他心中不由也生出了几分疑惑。他们南禧班和锦绣园素来奉行中庸之道，从不曾得罪什么人。再说了，当兵的也有当兵的规矩，来这里听戏和别的座儿一样，要守梨园行的章法。放眼整个燕京城，何时有过这等场面？

这时候，吴四海像是想起了什么来着，一拍脑袋，与沈燕乔附耳道：“那群兵的头儿旁边，还坐着个穿西装的，我瞧着倒像是从前总爱同钱师长一块儿的人。”

沈燕乔心道果然，前阵子老爷们斗法，今儿个报应就来了。钱师长被迫调离了京畿，这新来的想必要遭一番为难。既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沈燕乔也放下心来，好生唱完就罢了。

遣走了吴四海，沈燕乔回了后台，不由得暗自生出些同情来。也不知哪个这么倒霉，派来了这风波诡谲的地方，若是个没什么弯弯绕绕的，怕要被这四九城一口吞了。

他这边放下了心，林秘书此刻心里倒是直打鼓。

这新来的卫戍长官他原先并不太在意，一个土匪出身、靠沙场拼命挣功名的师长，脑子还没个核桃大，到了燕都还不是任人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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