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屈服(2/2)

“是梅里”，玉龙沉默半响答道。“准确的说，是我和梅里。”

等玉龙离开了，帐中空无一人，木初一下子就瘫坐在座位上，他脸色苍白，心中有好多话想问梅里：他想问他玉龙的话是不是是都是真的，是不是自己害了他？他还想问他是不是一定要自己成了亲才能见他最后一面？他每日都有捏着梅里留下的香囊，这是他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了。可什么反应都没有，他不知道梅里能不能感受到他的爱意，他们到底还能不能见面。木初痛苦地捶着桌子，慢慢缩卷着身体呢喃着：

阿室撒是怎么回答的？他努力回忆着，对了，她是看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我不愿意，可为了我的族人，我别无选择。”

他屈服了。

“谢谢玉龙你告诉我这些。还有，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还有芒部与东川的山洞，你为什么能活下来，罕见的雪崩埋了追杀你的人，让你有命活到景东，你真以为那是天灾么。梅里为你杀生，又自毁了多少道行你又知道吗？”

“……其实今天这些话，就是梅里让我带给你的。你就算不顾自己，也要为梅里考虑。”

木得听到响声醒来，床前是久违的长子，他挣扎地想坐起，木初连忙扶住他。木得语重心长地交代了他许多事宜，木初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他想起那日在护法殿的情景，阿爹曾经那样责罚过他，可最后还是选择想将木府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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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月，比亲事更先一步，木府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木得病重，木初不得不回到木府照顾。

在父亲的床头，木初看到了年迈的父亲，他旧疾复发，头发全白了，早已没了记忆中威严的样子，只是灯枯油尽地躺在床上。木初心中十分难过，虽然住在军营是迫不得已的法子，可他依旧懊悔自己没能多陪在阿爹身边。

“你是木氏的传人，十岁那年被人所伤，我奉大鹏之命去救你，但是晚到了一步，你恰好倒在梅里的雪山辖域中，是他将你救起送至我的神殿养伤。本是顺手之举，没想到你我和梅里三人的情缘因此有了变故。”

不得干涉其他人的天命，梅里破戒给你药方，救了你的属下，你想过他会破了天规吗？”

木得久病的身体很轻，木初却觉得手中有千金重，直到这一刻，他突然感受到了深深的身不由己，仿佛自己的命运被无数看不见的锁链所牵着。他突然想起那日廊下，他问阿室撒的最后一个问题：“阿室撒，你难道愿意被他们这样摆布吗？”

玉龙叹息一声：“你好好活着，他就好。”她知道该说的她都说了，剩下的要木初自己决定，便准备离开。

木得说完了想说的话，末了，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紧紧抓住木初的手，说道：“初儿，你该醒醒了！你看看你挂念的那个人，她有出现过吗？现在你还要抗婚，我如何放心将家主之位交于你？一个不愿接纳通安州的木府土司，叫圣上如何放心？你要想清楚，整个木氏与纳西的荣耀还有出路都在你身上啊。”

“梅里，为什么？本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狗屁命格，大研有的是殉情的‘久命’和‘羽排’，你为什么替我选了活下去？你现在在哪里？梅里，你到底在哪里？我该怎么做，如果你能听到，就告诉我吧。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木初叫住她，说道：“当年救我的，到底是谁？”

成亲前夜，木初喝了酒，摇摇晃晃来到梅里的别苑，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梅里留下的气息，他就像一场风雪，来得急，走得也干净。木初倚靠在门口，喝光了所有的酒，到最后，脸上的是酒还是其他的什么，他已经分不清了。

洪武二十三年十月，木氏长子阿得阿初纳通安州土知州之女阿室撒为妻。十二月，木得病故。翌年开春，木初被册封为中顺大夫、丽江土司。

木初深吸一口气，说不出话来，他第一次知道梅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牺牲了这么多，原本倔强的脸变得酸涩，最后他低着声问道：“梅里他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