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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两个在一起久的人,在某些方面会出其不意地像,也许我和池立天差地别,但是血缘关系给了我恩惠。

从小到大,见过的人都说我们两个的嘴唇如出一辙。

我一直很抗拒这种说法,而憧憬另一样可笑的:每个人都该是独一无二的——而现在,它成了赌徒的筹码,我拿它孤注一掷。

赌赢了,但不知道狂热在哪一秒降临。

持续不退的高烧住进我的身体,我搬进了弋山的房子。

生活总是阴差阳错,他工作我休息,他在北京我奔赴上海,南与北东与西,这个房子共同生活着两个人的时间也许不到小半年,其中有一半,我们做爱与同床异梦。

今天,我又做了那个梦。

江潮翻滚,夜风挟着他的眼神,在开张的黑夜里,从十五岁的冬天,吹到我今晚的梦,落到我肩膀。

炽热的,滚啊滚啊,周游我身体。

蓦然我看见了火浪。那些江水翻滚,腾地化成火,灿烂地席卷无际麦田,天空被大片烧亮,明艳纷乱的光线里,我看到自己的嘴唇沾了火星,火苗,我张口,灰烬哗啦啦飞起——

我睁开眼睛,视线里透过指缝落下几道光点。

弋山的嘴唇离开了,然后是捂着我眼睛的手,最后是贴着我的躯体。我们之间的距离被空气涌入了。

这些空气没有用言语丈量的可能性。他亲吻我的数百个夜晚里,我从不问他亲的是谁。

“看到你好像做噩梦了。”

我平平地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梦到火了。”

弋山说:“火灾?”

我翻了个身,对着他。

“我小时候,姑妈送给我一本书。”我看他刀削斧凿的侧脸线条,“叫做《小王子》,你看过吗?”

弋山从柜子上摸了烟,“如果你爱上了某个星球的一朵花,那么,只要在夜晚仰望星空,就会觉得漫天的繁星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他很低很缓地念,念完了,按响打火机,“你要告诉我什么?”

“我梦到了那个麦田,狐狸和小王子相遇的麦田。”我说,“它被烧光了。”

“为什么非得是那个麦田?”

“因为,因为,”我说不出个所以然,“可能因为,我特别喜欢那只狐狸。”

“小屁孩儿。”弋山把抽过几口的烟递给我,笑出一声,“梦完了就完了。”

我撑起身体坐起来,火星亮了亮,接着猛然把烟抽出来塞到他手里,捂着嘴冲进卫生间。

弋山把烟按灭,开灯:“胃炎犯了?”

干呕是老毛病了,左右吐不出什么东西,我洗了把脸,雾蒙蒙的镜子里,弋山站在我身后。

“你最近吐得频繁,药吃了没?”

“今天忘记吃了。”

弋山去客厅把药箱翻出来,看着说明书给我拆了五片药,“不舒服就说。”

我一口气扔到嘴里,就着水吞咽。

最后趁着弋山睡着,蹑脚走到卫生间,把压在舌底的药片吐进马桶。

连同我口腔里泛苦的口水,一起旋进下水道。

-07-

我没有告诉弋山,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来例假了。

我从来不认为有什么梦会预兆生活,我每天都会做千奇百怪的梦,第二天醒来就会忘掉。但这场火迟迟不退,燃到了验孕棒上。

两条杠亮红,像梦里火烧遗落的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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