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日(1/7)

-1-

老爸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发廊外的马路边蹲着抽烟。

大冷天的,我都听到他声音在那边哆嗦,通篇钱钱钱带着颤音。

我忍不住打断:“哎,你把那小太阳开一下呗。”

“他妈的,小太阳小太阳,老子哪里还开得起小太阳?电费加房租,这个月起码过两千块,把我骨灰烧了搞个取暖器得了?”老爸骂完过了瘾,又缓和了语气,“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吐了口烟,看着冻红的手,后悔没有带双筷子夹烟,“不知道。”

他又怒:“那你他妈永远别回来了!”

电话随之被挂断。我慢吞吞地听着忙音,直到手机自动跳回到屏保,才把熄灭的烟头扔掉,给他转钱。

不多,刚好两千,剩下余额八块二,还能扛三顿泡面。

操他妈的生活。

不对,应该是,操我的生活。

没钱啊,没钱。

零下四度的低温,我穿着最厚的那件外套,还他妈逼是在读高中的时候用助学金买的,背后还印着米老鼠,现在看起来就很他妈土老帽。下边儿裤子是夏天的,破着几个特时尚的洞。

我在生活面前,像任人宰割的鱼,偶尔挣扎蹦跶那么两下,也就给生活图个乐。

但我没想到,操我的生活还能给我家暴了。

我正忙着斗地主,面前突然站了个人,戴着口罩,也不说话,安安静静的。

我头也不抬:“有事儿?”

他嗯了声,良久,久到我不耐烦,才开口:“洗剪吹多少钱?”

对上暗号了。

我哆嗦着冷酸灵一样又僵又冻又白的腿,谄媚地贴近他,“客人,我这里不吹的哈,我刚上班业务不熟,不过其他都行——”

“不吹?”他皱着眉连连后退,“现在是冬天。”

我舔了下黏不拉几的口红:“没事儿,什么都可以商量嘛,打折也行啊。”

然后捉住他的手,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外套掀起来,以防万一我里面一件没穿,这下派了用场,他冷冰冰的手直接被摸到我热乎乎的腰。

我俩都一哆嗦。

砰!

他无路可退抵在了电线杆子上,怀里有个布袋熊似的我,一副想动手又忍住的模样。我踮着脚才勉强到他肩窝子,想吹点儿热气,一吹出来,白蒙蒙一片,那词儿怎么说来着?

哦,缱绻。

缱绻个屁。

我只好拱着脑袋胡乱一顿亲。

他推开我的头,依旧皱着眉:“怎么个意思?”

我只好退了出来,抱着他不松手,生怕他跑了,“就——哎,除了吹都行。”

我从没给谁吹过,这是我的服务准则。一想到他那玩意儿我也有,我膈应。

他冷冷重复:“我问你怎么个意思?松开。”

我被他唬得呆掉了,脚板瞬间落地,这下子只到了他胸口,他用虎口钳住我的脸,于是我可以十分清晰地看到他敞开外面的羽绒外套,露出里面的——

警服。

我失魂落魄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锐利的熟悉眼睛。

那双眼睛眯起来:“魏小思,听不懂人话是吧?”

操,完犊子了。

-2-

我没想到卖个淫,都能遇到老同学。

哎我就我操了,这离老家得隔了十万八千里吧。

这几率和火星撞地球有得一拼了。

“姓名?”

“魏思。”

周录看了我一眼,捡起桌上那张身份证看了好几眼,确定是魏思之后才写下去:“假证儿?”

“改名儿了。”

我撇了撇嘴,把腿抬到办公桌上。

“性别?”

“男。”

路过的几个片儿警都诧异地看了过来,看到我齐到耳下点儿的短发,又了然地转回头。

我用手背把糊出嘴唇的口红胡乱擦掉。周录正认认真真做记录,袖口、衣领上还带着点儿不明显的红色。

凑近闻的话,那味道还有着香精的劣质。

“年龄?”

“23。”

“从事卖淫多久了?”

周围的眼光更诧异了,我一顿窝囊气没处发,只好低声道:“我刚上班,这不就被你抓了!”

“怎么被抓的你不清楚?”周录说完,偏过头对同事说,“最近严打,张局让我们拿出点成绩,新兴街那个艺馨发廊,赶明儿带人去查查。”

好哦,熟人私底下解决不行嘛,非得搁派出所公事公办。

谁不让我好过,那他也别想好过。

“你去嫖娼,我说不给口,就被抓了。”

这下好了,周围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然后哄笑起来。

估计还在等我悔过自新呢,周录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睛瞬间就眯起来了:“嫖你妈的娼,我就下班剪个头,你把腿给我放下去。”

确实有点儿警察的气势哦。

我讪讪放下腿。

他扯出一张纸,又给我扔了只笔:“初犯就算了,写个检讨,三千字,交差就能走人。”

操。

我垂死挣扎:“能不能百度啊?”

周录抱着手臂,表情明晃晃是“你非要问废话吗”。

我以前和周录一个班的,在学校混出挺大一块儿地盘,那周录就应该清楚,就算哪个不长眼的老师抓了我,什么时候又有我自己写检讨的份儿?

但英雄不问出路,今昔不比以往,我苦兮兮抓起笔,七扭八歪写了标题。

“哎,周警官,用不用写什么亲爱的领导你好啊?”

“尊敬的警察同志。”

“哦。”

然后就安静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勉强写完一页纸四百字,身边路过一女的,挺诧异道:“哎周录,你不下班一个多小时了吗,怎么还在啊?”

“抓人了。”

“挺乐于奉献啊同志。”那女的乐了,“交给别人不就行了,非要盯梢嘛?”

周录没搭理了,女警察自讨没趣,也走了。我忍不住眼巴巴抬起眼睛看他,内心拜托他快下班滚蛋,当代年轻人哪还有把自由时间还奉献给工作的道理啊?

但周录就不这么想:“看个屁,写。”

-3-

我检讨写完,周录终于可以下班的时候,警局都已经轮到夜班了。

我俩站在门口,有点儿不尴不尬的意思。

周录从口袋里掏出烟,偏头点了一只,然后把烟盒递给我。

我接过,也拿了一只。

两个人站在冷风里,安静地烟雾缭绕。

“怎么?”周录没看我,“没上大学?”

“啊,我那成绩,上什么呀。”

“三本不行?”

“三本学费多贵啊。”

我按着打火机玩儿,有一下没一下地啪,心里实在烦透了,但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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