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1)
【肆】
狼烟弥散,战火纷飞。战场是难以想象的残酷。男孩最初仅是个小卒,手握一殳,站在沙场上并非像幼时幻想中的那样横扫千军。他只能在周围一个个倒下的士卒中厮杀,在不知名姓人的血流中匍匐,仅仅为了苟全自己的性命。
挥斥方遒的都是马上的将军,可浴血奋战的到头来全是无名之辈。
朔气刺骨,他裹着单薄的毛毯回想,想那条河,想那座村,想那间破旧的木头屋;他还想堂院里的木屑,想案牍前的墨香,更想木匠亲手做的饭菜。
我会活着的。男孩这么告诉自己。他怕死,他怕再也回不去小山村。
刀光剑影,血惊落处,故人容颜也渐渐模糊。胡骑啾啾,江水拍岸卷裹层层泥沙。
扬水离开了村子前的稻田,离开了谪居卧病的百越,向前奔流,朝着塞北的大漠孤烟孑然而行。
男孩慢慢往上攀登,从小卒到指挥使,从副将到都统。战功赫赫,威名远扬。将军与他把酒言欢,副将在帐中明嘲暗讽,男孩狂喜过,自傲过。许是杀敌勇猛的大肆封赏,亦或是成日浴血奋战的疲惫不堪,男孩与木匠的书信日渐稀少,到最后,月余也不过一句问候。
又一场战斗后,孤月下的男孩自斟自酌,消遣难言的寂寞。
曷月予还归哉?
着着绸子的男孩哆嗦了一下,走进帐里翻腾出旧时的秋衣。顺手从枕头下摸出一本诗集,照着月光,他不停地翻阅着往日烂熟于心的诗句,不知何时竟遗忘了大半。男孩摩挲着自己的批注,缓缓开口诵读。浮躁的心绪在平仄中渐渐平复。
怀哉怀哉。男孩低低地笑了。
他不再是当年懵懂的少年,天真地以为这句话是思念到了至极,脱口而出的情思。他知道了这首诗背后的天寒地冻、血流浮尸;知道了这句话背后的苍凉无奈、辛酸苦楚。
那人在关山千里之外,笑的时候眼里落满了星辰。若知晓他这般受苦,好看的眉定会微微而蹙,心里不知有多难受。
男孩将随身配着的短笛送到嘴边,干涸裂开的唇瓣吹不出苏杭的细雨绵绵,笛音在朔气中凄厉,惹得帐外士卒默然垂泪。
死生契阔未约,戎马倥偬在如泣笛音中不过浮云。此去经年,十载不过匆匆。
生逢乱世,谁又是赢家?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凯旋而归的号角在前方响起,耳边嘈杂的叫嚷恍若隔世。男孩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是洗净的长枪。京城繁华。大殿之上,男孩俯跪天子。周遭肥头大耳的文官笑意盈盈,赞美声不绝于耳,恭维声此起彼伏。
男孩的眼里是枯且燥的黄沙,是冷而硬的冰渣。没有人会安慰他初来乍到的无措,没有人会抚慰他尚未平复的血性。
在朝堂上他看到了繁华处的冻死饿殍,在京城中他知道了昌盛地的纸醉金迷。他沉默、犹豫、彷徨,灯红酒绿让他忘却了弱冠时的壮志豪情,让他遗失了沙场上保家卫国的决心。
这哪里是他想保护的东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