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标签,几乎都已褪色,斑驳的迭在那里,像秋天地上成堆的梧桐叶。
越过一堆黄铜奖杯,解开另侧内置口袋,几张唱片整齐地摆放在那,姜时昭想了想,把最后一张挑了出来。
也不能怪她妈,姜时昭想,谁叫自己小时候其他兴趣班都坐不住,偏到了钢琴这件事上,屁股像被黏在琴凳,怎么也劝不走。
从莫扎特到车尔尼再到巴赫,从一首曲子到另一个,她在舞曲里旋转,跳跃,投入进不同音符编排的故事里。
紧接着,比赛,拿奖,上新闻,奖杯接踵而至。
可是妈妈死后,伤仲永只是一瞬的事。
骨骼抻长,婴儿肥日益消退,身体逐渐变得轻盈而纤细。
像青春期那样脱胎换骨,她灵巧地踏进一副崭新的皮囊,理所当然地把旧爱好随呼吸代谢出鼻腔,和那具小小身体一起,永远停留在过去。
姜时昭神使鬼差地走下楼,来到那座黑胶机前,姜洪国和王妈不见踪影,厅中空旷无人,她挪开唱针,将那行唱片塞了进去。
轻快的旋律幽幽响起,《a小调圆舞曲》一下就填满了孤寂的主厅。
练琴对姜时昭来说更像上辈子的事,这几年像被坐上时光机,她很少再去回想当时的心境,如果不是这次姜洪国的婚礼,她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去碰琴键。
曲调逐渐演变地歪斜走样,唱片多年存放不当,刻录进的演奏现场也随记忆变得模糊不堪,姜时昭走近要把它取出,天花板上突兀地传来一阵电流声。
嘭——啪!
灯泡猛地炸灭,室内陷入漆黑。
玻璃球倒置,雪花纷扬飘向天空,连那首舞曲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世界又只剩她一人,那首变调的《a小调圆舞曲》盘旋在空旷的室内上空。
姜时昭没感到害怕,反而有种异样的平静流淌进心里,她试图点灯,按两下都没反应,就知道大约是跳闸,可不知道电箱在哪,就只好拿出唱片,摸回房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