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腰间,朝着荀信的方向走过去。他一边迎着日光在随风舞动的田野中行走,一边向着远处辽阔无际的蔚蓝天际眺望。
说实话,从前的荀仁,一直生活在那狭小败落的荀府庭院中。他的生活构成很简单,最亲的就是母亲和姐姐,然后是早已离去的古叔。小时候的事情已经模糊不清了,记得的只有冷漠寡言,眼看着他们母子受人欺辱却不作为的荀老爷,以及府里那些对他十分鄙夷冷漠的兄弟们。只不过这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冷淡,终究在荀文的刻意催化下,变成了刻骨铭心的恨。
荀仁心思没那么大,他读书甚少,学到最多的便是每日闻鸡起舞练剑后,手心里的老茧可以让别人不敢当面嘲笑他。他不笨,却是璞玉未琢,因而不得开窍,只以为自己靠拳头能闯出名堂,便可以过上丰衣足食,不受人宰割的生活。
在被荀文囚禁的日子,荀仁从一开始的愤怒,仇恨再到麻木,最后便是一遍遍地思索。问自己为什么生活如此痛苦,为什么尊严总被他人踩在脚下践踏,为什么每次他企图反抗之时,命运都会狠狠地踩他一脚,让他无法翻身。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何以生得如老人般如此多的愁绪呢?
然而在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荀仁竟奇迹般地想通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苦。荀仁虽然说不上什么大任之人,却也在荀礼的引导下,渐渐走出了囚禁自己十余年的那方禁锢住他思想的小小天地。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高高的围墙之外,有那么多的人,那么复杂的故事,那么大的世界。
从前他所最为计较的那些事情,那些不得不低头屈膝向别人乞求的东西,那些一直羡慕渴望的事物,其实逃出牢笼以后,他都有机会靠自己的力量争取过来。而这一切只在于他敢不敢,做不做而已。
他终于知道,自己是有使命的。尽管这使命离如今的他还很远,并且很大,大到他还无力承担的地步。但他还年轻,脱离自怨自艾,他还有展翅高飞,重振旗鼓,一鸣惊人的机会。
他还有希望,去探索更大更多的世界。尽管命运将他安排地如此悲惨,让他一直在泥潭中抹黑滚打,但此时前方隐约闪出一点火光,告诉他仍有自己开拓出光明道路的权利。所爱之人,可以保护;所恨之人,他能手刃。一昧逃避永远不可能成为解决的办法,与其唯唯诺诺犹豫不决,不如快刀斩乱麻,接下这从天而降的转机,彻底脱胎换骨。
即使前方刀山火海,也要不畏伤痛,斩荆披棘。那才是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荀仁的身影每一步都结结实实地踏在地上,那脚步起初是沉重的,有力的,忽而却越走越快,步子也却来越轻,到最后整个人像是飞起来一般向前方奔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