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002年(下)(1/2)

02

21世纪头几年,人们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新世界。国企下岗大潮的阴影下,贫穷、饥饿、痛苦还是笼罩在无数基层工人的头顶,破旧的宿舍公寓楼里,墙上白漆三层又三层,墙根处积了厚厚的尿渍,远处看像是张吊丧的晚娘脸,斑驳着残破红妆。

姜盼兮在的大院就是这么个情况。姜盼兮一家就是被新世纪浪潮拍死在岸上的带头人。

姜盼兮的爷爷是个高级技工,儿子姜皖修,也就是姜盼兮他爸,攀着这层关系也混了个铁饭碗,却始终个烂泥扶不上墙,技术没学到,吃喝嫖赌却搞得风生水起。车间里凡是有三分姿色的女人,无论环肥燕瘦,全滚进了他的被窝,姜皖修也是来者不拒,拉了灯闭着眼睛一样地操。

到后来,他偷腥居然偷了自己顶头上司王经理的头上。王经理其人,是个笑面虎,弯着一对眯眯眼,蓄着两撇八字须,不爱在台面上撕破脸,净在背地里干些龌龊事。

附近刚好新开了家歌舞厅,王经理便邀上姜皖修,叫上一批丰乳肥臀的洋妞助兴跳舞,这边还笑意盈盈地看着在白花花大腿上撒欢的姜皖修,一扭头便往他酒杯里不要命地洒白粉末子。

毒瘾发的时候,姜盼兮他爸就在房间里打滚,撞得满墙的血污。姜盼兮的眼睛被外公蒙住了,可困兽般的叫声还是从耳朵里灌了进来。皱纹遍布的手指带着被腌入味的铁锈气息,头顶是老人压在喉间的呜咽:“是我对不起他妈妈和小齐啊……”

姜盼兮外婆去世得早,他外公一个人把姜皖修拉扯大。每天起早贪黑地忙着挣钱,没时间管孩子,姜皖修便和当地的流氓地痞混到一起,眼瞅着三十而立了也没个正形。后来遇上了姜盼兮的妈妈,改邪归正了一段时间,却还是忍不住骨子里的欲念,背地里偷了腥。姜盼兮的妈妈齐明,是个脾性贞烈的女人,在一个春天的早上出了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其实,不算这些害人的白粉,姜盼兮他爸早就栽在女人身上了,只不过这次更为彻底罢了,倒也不冤。

后来,姜皖修连带着自己的爹一起被提前下了岗。

他爸整日像个鬼似的游荡,只要搜刮出老人的退休金,就到赌场上流水似的花了。回到家里,只剩一个臭烘烘的酒囊饭袋,里面的魂早已被欲望榨干了。

甚至有一次,他爸赌红了眼,居然口不择言地说:“赌,接着赌,不就是钱吗?我女儿来挣!”

一旁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舔了舔自己满是烟渍的黄牙,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靠在那人身上的女人闻言,扭着身子,眼神妩媚:“是吗?那你可得先让我来验验货,看到底值个什么价。”

姜皖修打了个酒隔,输得满眼通红:“刘姐,不是我说,你那里的黄毛丫头,加起来都顶不上我女儿一个手指头!”

刘姐眉头一挑,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是吗?我这儿的姑娘,一晚上可是能挣这个数!”三根细长的手指头上,缀着红红绿绿的戒指,远看着像个交通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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