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萼枝(2/5)
他披衣起身,又坐到案前去读那军报。“帝释天啊……”他忽然长叹。
这样一来,帝释天便比从前还要再辛苦些。但他并不讨厌辛苦,忙碌的时间多了,他便不再有时间去思念阿修罗。他捧着奏章向阿周那讲治国之策为君之道,爱国家与子民正如爱自己的至亲,还要爱其所爱。孩童扬起稚气的小脸懵懵懂懂地听着,似懂非懂,但他将那些话好好地记在了心里。
明明是那样害怕烫的人,眼里却有明亮的火焰。阿修罗看啊看的,看那双眼睛,怎样都看不够一样。如何能看够呢?如果可以,他想一直望着他。哪怕后来善见归附,两族联姻,天人的圣子成了他兄长的王妃——他也想一直一直望着他。
宫人捧着厚厚一沓奏章来时,帝释天甚至并未察觉。他看折子看得太投入,手边的茶凉了也无人续上。他只点一盏灯,太极殿本是宽阔又气派的帝王正殿,夜里本也应该灯火辉煌,但如今冷冷清清,是帝释天带着阿周那在这儿。
他将梧桐叶对着烛火,仔细地、眷恋地看,一辈子都看不够似的。明灭的烛光透过轻薄如蝉翼的镂空处,像蒙在明月上的纱。他看啊看的,忽然觉得眼眶一酸,大约今日点的香太不好,燃久了便熏得人眼睛疼了。
“一弯新月沉江底,四面青山入画中。”阿修罗一手捧着竹片,一手提着花灯,朝身边的帝释天望过来。“只余这一个了。”
“怎么这样多?”
从前,是阿修罗坐在这里。阿周那刚刚即位的两年里太过年幼,尚不能接触政事,于是阿修罗就以摄政王的身份入主了太极殿。外患已平,两年来朝中十天众及其党羽也尽被绳之以法。如今阿周那聪慧,在帝释天的帮助下已经可以学习处理政务,于是阿修罗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这座代表王权的殿宇。
兄长薨逝后的,倘若有什么重要的问题待商榷决定,他便会批好后,再派人将它送到帝释天与阿周那这儿。
他正思索是否是宫人粗心拿错了批过与未批的,翻开的那最后一本奏章中,却滑落出一片梧桐叶。
……
宫人便恭恭敬敬道:“并非今日的奏章,是摄政王殿下未看的。”
帝释天一抬起头来,就看见极厚的奏章。他疑惑道:“午后不是已经送来过了?”
叶片已经泛出秋日的黄。帝释天拾起那片叶子,却见叶上雕有一幅精巧的画。镂空刻印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夜空一轮明月,江底一轮明月,周遭群山环抱,栩栩如生是一幅江上夜景图。
再猜中一个,他们便能拿猜灯谜的奖品了。上元夜的灯火很亮,身后人群熙攘。少年少女们穿上最好看的衣裳,笑语欢声与晚冬的最后一场雪一起落在街市里。
宫人退了下去。帝释天蹙眉翻开,却见其中朱笔圈点已十分详尽,并无什么需要他“帮忙”与“商量”的。他又翻开竟然都是批过了的。
帝释天认真地想着谜题的答案,却没注意到阿修罗一直在看他。温暖的目光穿过他们二人中间相隔的一小段距离落在他身上,那年
两颗星子落到他耳边,又像清流躺过他四肢百骸。阿修罗低头去看眼前的人,皎皎明月一样。他那时太年少,他们那时都太年少,有些瞬间就像是永远。系好了坠子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再说下一句话。夜里的风吹走孟夏燥热,灯火却映亮两个人的面颊。阿修罗后来想,无数次无数次地想,普天之下再无什么景色可以美过今夜宴上的那惊鸿一瞥,也再无哪一夜的星可以亮过今夜那人眸中装着的万千光华了。
眼前人碧眸中的光华明明灭灭,阿修罗睁开眼,光华消失了,他只看见案前未熄的烛火。摊开的、没看完的军报静静搁在桌上,殿里太黑、太冷,更漏也太长。那蜡烛燃了许久,烛花没剪,火光已经格外微弱。
“许是今日殿下身体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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