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鹿威(2/2)
小朋友迈入七个月后,庄城害怕晓湖念出去摔着碰着,便和他待在暖阁里玩。什么话本典故鬼怪传说,亦或是竹叶鸟木头陀螺,庄城一张嘴,一双手,仿佛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能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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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湖念裹在被褥里坐在他怀里,捧着沉沉的肚子,轻声喘息。
光怪陆离的画面刺破神识瞢瞢而来,脑袋一阵一阵地昏沉,那些似乎被隐瞒的过去如同周身云雾一般触手可及,又在他快要探清时倏的破碎,仿佛碎成一地的铜镜,空留一面朱砂黛粉。
“怎么了?”
但是,为什么会有人连这样好养的念念都不珍惜呢?
“我吃饱了。”晓湖念放下筷子,留下碗里剩的半碗饭,捂着躁动不安的肚子,不声不响地伸手摸到庄城身上。
他没告诉庄城,转身再度扬笑,伸手要亲。
着花,雪月绮窗,红泥小壶,暖阁香。
庄城抱着他走去餐桌前,玉筷摆在面前,先喂了一碗桂花元宵汤,这才替他盛饭。
“哥哥喂你。”
于是,他抱着晓湖念夜里在屋外听雪,裹着狐裘捧着暖炉,望着无穷夜幕下纷纷扬扬散落的雪,迎着月色间,竟像极了夏日里漫天萤火虫。他吻住念念左眼的的咒文,忍不住问他:
洗干净吃饱肚子,小念念就露出雪白干净的皮肤,爱笑水灵的眼,是个又乖又软的小宝宝。再长大一点时,小念念就迈着小萝卜腿,哼哧哼哧地跑。
“不想吃…”晓湖念不想他再问,闷闷地凑过脸去亲他。
跑呀跑,跑到七岁时,山中不再安宁了。
跑呀跑,跑到林子里捉萤火虫塞被窝被师哥打屁股,跑到雪地里推雪人结果眼泪汪汪地躺在师父怀里吃药半个月,又跑到春日蕃衍的花海里、季秋的果树下,摘下大把大把野花,捡起甜津津的野果,再珍宝似的捧到他们眼底……
晓湖念捂着胀痛的腹底再度睁眼时,脸色惨白。
庄城扶着他腰间珍贵的隆起,默不作声地被亲了半脸,这才舒展眉眼,起身时掌风熄了烛火:
可庄城看出来了。
他们再也没见过。
他的念念抿了抿唇,疲惫地摇头。
念念是他和师父师哥在山下游历时捡到的。
于是,他们将他带回了山上,取名为念念。
只听说当今圣上被三皇子逼宫退位,最后与一鹤发护卫坠谷而死。
小朋友飞速地长大,动弹的力道也大,晓湖念每晚沐浴前都要稀罕地瞅自己涨大的肚皮,小朋友的动作痕迹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顶着肚腹上的半段咒文,明显的很。但目光触及咒文时,他的心尖,像是被猝不及防地狠扎一下,痛的他脸色煞白。
“念念?”庄城回过神来,瞧见没扒几口的饭,难得在他面前皱眉,反手握住晓湖念的手,将他重新抱进怀里,问道:
庄城想不通。
他的念念,强撑着笑颜,故作开心地在他面前打起精神,但吃的愈来愈少,动的愈来愈少,愈来愈虚弱。脸上的咒文不知为何深邃异常,精气却如春花一般悄声凋零。
扯着师父的衣角跑,也抱着师哥的大腿闹。当然,最喜欢的还是扑到自己怀里,再一口一口吃从厨房偷摸过来的奶糕,晚上再抱着比他身子还长的木剑呼呼大睡。
“好吃吗?”
师父并不老,眉清目秀,却满头鹤发。他清净半生,不问世事多年,就以捡孩子为乐,于是捡了昒启、捡了庄城,又捡了念念。本该守着他的藤椅和山谷过下半辈子,但最后却读了一封信,摸了一块玉佩,长叹一声,拢袖放下怀里啃糖葫芦的念念,擦干净他与师哥额前的汗珠,拿了佩剑出了半辈子所住的山谷,再也没能回来。
“念念,瞧。”庄城双手一翻,一只小竹鸟就出现在他手心。小竹鸟制的活灵活现,一颗小脑袋,一对小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能飞出窗外。
其实并不需要回答,念念只要羞赧地垂下眼帘,露出粉红的耳尖,他就明白了。庄城笑笑,单手撑着下巴,出神地望着晓湖念的小脸。
小家伙那时才出生,身上胎衣胎脂都还未清洗,浑身血污地被一件华贵的长袍包裹着身子,奄奄一息地哭着。他太小了,哭声也弱,细胳膊细腿的挣脱襁褓在空中挥舞,可怜极了。
谷就是暮晷谷。
“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带你捉的萤火虫?”
他亲着晓湖念的额发,轻轻揉着他隆起的肚子,小朋友在肚子里咕噜咕噜乱动,又想,不论是他还是个襁褓里的小婴儿还是他即将成为一个小婴儿的爹爹时,都非常好养。
米饭只要半碗,又替他夹了半块子嫩笋,剥了一只虾,摸去唇角饭粒,瞧着他鼓鼓的腮帮,满眼欢喜,再柔声问道:
“好棒!”晓湖念眼前一亮,笑着将小竹鸟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念念其实一直都很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