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4)

亚尼斯注视透明流质绕上手腕,滑过小臂,吸附住脉搏跳动,终于如梦初醒般甩手。花洒下只有水流的痕迹淌过。他摇摇头,将水温再调高一些。

有淤青分布在他胸口、臂内、腰侧和小腿,颜色上过于新鲜。他不记得是从哪里来的。上个月他摔了一整套凿刀,没购入新的便窝藏画室,没有雕刻时磕碰的余地。也许只是虫子,他立起手指摁上块不匀的血斑,迟钝地拖拽到下一块。

突然他意识到水凉得可怕,一针针扎进骨节。断电后无法供暖,无法烧水,总电闸在地下室,他应该去看看。找电工处理电路。找除虫公司杀死寄生虫。找律师写一份遗嘱。

楼梯咯吱呻吟,他踩着毛绒拖鞋,地下未完的雕塑和画像各自分割了空间,投射下恍惚不清的影子。最角落的地方有另一扇门,他走过去拧下把手。这东西几乎锈透了,只有全身压上去方才打开。

这里头没放东西,太潮湿,太肮脏,太黑暗,没有。房东翻修过整座建筑,换了屋顶和地板,漆刷了墙壁,忌讳地空出这一间。奥利维耶说这房子不太对,上一任房主压下价格急于出手,可能死过人。亚尼斯回答正好,那这地方不同。

总闸就在门对面,他扳下开关。细密的电流传窜一时,无事发生。于是他又扳了几轮,在黑暗中等待,听着呼吸刮过鼻管,和心跳一起——

噗通。噗通。噗通。

他再次扳下开关,电闸刺啦炸开团黑烟。

亚尼斯啧了一声,他已经住了七个月,也没感到什么不同。

他回到一楼,雨淅沥下着,座钟的指针缓慢推向三点,他来到鱼缸前掀开木板,往里头撒了几撮饵食。很难说他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也许是昨天晚上,看着那些小鱼争抢,他胃里有种不稳的鼓胀。

手机铃响了,他思考了下,接起来。

“你还活着。”奥利维耶说。并没有等他回答,对方继续下去:“我一整天都给你发消息,虽然我说了六点来,其实是想你早点过来。所以快过来。”

亚尼斯嗯了声,歪头夹着手机打开冰箱。他想喝橙汁。

“你会来吧?”奥利维耶问。

他又嗯了声,拿出橙汁瓶,里头亮色的液体上飘了几点青黑的霉斑:“橙汁长毛了还能喝吗?”

“对正常人来说,可以。过来吧,我这里有现榨橙——我听见了!你把杯子放下,现在!我叫人了!”

亚尼斯举起双手让玻璃杯磕到桌子上:“你不能总叫警察来我家。”

“我得确保你活着。请你现在倒掉你的橙汁,然后过来。”

“……只是橙汁而已。”他慢吞吞地按照他朋友的指示打开免提,将那些果汁响亮地冲进水池。

“只是食物中毒以为单纯发烧,拖了两天结果身体太虚弱送到急诊室而已。”

“这次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他说不过他的,亚尼斯转口回答这就过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三点二十四分,还有点时间能磨蹭。他倒空冰箱里过期的塑料瓶,换好衣服抱起来出门扔掉,在屋檐下撑开一把黑伞。比他想象的冷。

正好是下班,车水马龙,他走了几家店铺,推门而出时四点四十七。包好的物件沉沉落在布袋里。路上行人来往,他折返回超市。

五点三十九,人流和车都少了。他装了袋蔬菜和肉,往街角移动。

六点。

天色黯然,雨稍熄了半刻,他独自站在亚当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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