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3/5)

个人,正将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殿外天宇。他背脊挺直宽阔,穿着一身竹青色的便袍,腰束吩带,其人亦如青筠,纵然风雪满肩,也依旧苍翠。

他循声转过身来,含着与从前一模一样的笑,向她说,“错错,我来接你回家了。”

回首千岁

这样亲切家常的语气, 仿佛他们所承受的猛烈风雪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家还在,玛玛还在, 阿玛额捏都还在,妹妹们也在,等再过几个时辰,兄弟姊妹们便会结伴往祖母房中请安,陪老玛玛说说话,然后一家人和和乐乐地吃晚饭。

再寻常不过的生活,在时局的翻覆之下, 反而成了最遥远的奢望。

他到底憔悴了。

当年意气风发的三哥哥, 能在大雪天里冲风冒雪走一场、解貂换酒、豪饮三大白的三哥哥,阔别数月再见,却已成了这般模样。

奉和见她眼泪就在眼眶里打滚, 不免“哧”地笑了, 正向说几句话来宽慰她的心怀,却发现自己心中泛苦,从前轻而易举就能说出来的劝慰人的话,现下一句也说不出。只有不自苦的人才有心肠去开解别人,若是自己都曾为风雪所伤, 再多的宽慰,出口都成了掩饰酸涩的虚假。

他只好找旁的话来说,“我就知道, 我们家的错错不是轻飘飘的丝箩,纵然我们没法子在她身边护着她, 她也能长得很好很好。”他终究忍不住, 上前就着天光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她没有哭,只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惹得他也伤心,又怕她听了更难过,极力挤出一个笑,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故作不屑,“娇气。”

摇光懵了,仰起头看他,满脸震惊,“可是你才夸过我……”

奉和到底笑了,“阿玛额捏都很想你,我们也是啊。”他故意没有在她跟前提起玛玛的事,只道:“咱们家的屋子,先前落到哈珠手里。如今主子把它重归旧主,我回来时匆匆看过一眼,家里还是老样子,等我找人再修葺打扫一遍,阿玛额捏还有你几个哥子们到京时,就可以回家。你放心,人生不去宁古塔雪堆里滚过一回,也算是完满了,寻常人想去游历,还去不得呢!你不知道……”他絮絮地说起他的见闻,说得轻快,甚至手舞足蹈地给她比划,说起长白山的野鸡、当地人结社唱酬,松花江有这么大这么长的鲤鱼,还有篱笆旁长出的新鲜蘑菇,仿佛他所经历的苦难、生离与死别,不过是一场欢悦极了的游历。

她却一遍又一遍地问他,“真的很好吗?”

他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回答,“真的很好。”也问她,“你在宫里,都好吗?”

她也如他那般回答,“都很好,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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