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先生（终）(2/4)

她走得时快时慢，怕的时候就走快些，想他的时候就走慢些。一圈完毕，朱秀紧了紧西式风衣领口，站在几乎空旷的街上，拦不到车夫。太晚了，真的是太晚了，她是趁着傅彬睡了才跑出来的。这么晚，就算真的是他，也不可能遇到。

“我不是你说的崔先生。”

男人无可奈何地笑了，弯腰拉起她，“您真的认错人了，还是起来吧。”

她想得入迷，得了失心疯。砰得一下像是撞到了什么，摔倒在地。

他觉得自己得拿出点什么证明，才能使她相信。

“你看。”一张名片塞到她手心，“我不姓崔，我姓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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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秀不信，她转身就追上他，在背后抱住了这个男人的腰。

“你为什么总是骗我。”崔先生的样子刻在了朱秀的脑子里许多年，她怎么可能认错，她不会认错的。

他怔住了，不知这个女人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能在街上随随便便主动抱男人？便拨开了她凉如冰的手。

离开广州的前一晚，朱秀出去了，又去了一百号。不管这个崔华是不是他，她就姑且当作是，像做一个特定的仪式，与他做最后的告别。然后，忘掉他，再然后，就回乡下，安心照顾她的天佑。

“崔先生，你不要走。”

“唉。”她心口的石头不得不落定，把手插在口袋里，低头往回走。

几年前母亲的话又在她耳边萦绕，他肯定在广州，一定在。她走过的这些路，他也一定走过。

［去哪里？］

“你没事吧！”

车夫把她拉到那里，一阵晚风吹来，她怕极了。陌生的街道，漆黑的夜晚，若有酒鬼突然跑来抢劫她或是要挟她，她怎么办。若是有人陪着她，她就不怕了，可怎么会有人陪着她。她安慰自己，只绕这儿走上一圈，一圈之后就回去。

男人继续无可奈何摊开手，“小姐，再见。”从她的身边过去了。

可朱秀怎么看他都是崔先生，而且讲的并不是粤语，而是来自北方的普通话，“你骗人。”

她坐在地上，仰望着要拉她起来的男人的脸，鼻子，嘴巴，还有总是反光刺到她的眼镜片，哪哪都像他。

［说是去广州。］

“你骗我，你又骗我，你说你是翻译，你根本就不是，你说你留在北平，却跑来广州。你骗我，你总是骗我。”

有人，是她撞到了人。

“崔先生。”

［崔先生和崔太太也要搬走了。］

“小姐，您认错人了。”他说，“快起来吧，地上凉。”

彬便不再与她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