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概在两年前,那是很平常的一天,当时我写到主角分手,主角的姐姐安慰他。这一幕完全算不上重头戏,只是很简单很普通的人物对白,用来中和文章结构和推进剧情。我一直记得,敲完那一句,我突然就哭了。”
“是悲伤?”
“我想……应该是亲情,无条件的亲情一下击中了我。”
“您有姐姐吗?”
“不,我是独生子。”
“您创作爱情小说?”
“不完全是,只含有一些情的线索,读者喜欢看这个。”
“您自己对此怎么看?关于虚构的情。”
“人一生中能体验到的实在感情是极少的。我挺喜欢在虚构中体味,也很高兴能亲手创造它们。”
“先生,您又进入虚构了吗?”
“什么?”
“5分钟前,您开始假装您是个健康人。您坐在这里向我求救,说幻象影响了您的生活,却不肯有话直说。告诉我,在你构建的世界中,‘你’到底作为什么存在?不要说什么狗屁的荣幸的创作者。”
“我……好吧……您早知道了是吗?从我进来坐下?哈!好吧,我骗得了自己却瞒不了您。刚才说过的,姐姐安慰弟弟时,我是她的弟弟。亲人互相依赖时,我既是儿子也是母亲,爱人拥抱时,我就坐在他的怀中。我要他们饱含爱意的言语,都落在我的身上。这些年,我越写,越明白。”
“我承认,我渴望爱,只能虚构出来。
“于是这些年我越写越多,我想进入虚构当中,再也不要醒来。”
“过度的虚构损耗了你的精神,有一天你发现你进不去了。”
“是的,医生。我进不去特定的那个世界。只能在虚构的荒原中游荡。”
“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
“大约两个月。一开始只是工作效率下降,近半个月来情况越来越糟,睡着也做梦,醒来也做梦……却都不是我需要的梦。直到前两天,我终于明白仅靠自己已经很难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