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扰地撑开眼皮,叶枕戈微扬下巴望去,心想一条鱼儿未上钩,倒是“钓”上了个冷美人。
悠悠起身,不着痕迹地摆脱了席岫,叶枕戈自嘲道:“料想这群鱼儿定是被那山鸡养刁了胃口,如今岂肯为小小蚯蚓纡尊降贵?”
看他一眼,席岫拾起竹条,扯断丝线,屏气凝神转向了深潭。
潭水幽暗,莫说鱼儿,便连一指深的地方都难以目及。而随眼帘微沉,席岫右手迅如雷电,携千斤之力直入水底,速度之快竟无引动一丝波纹,顷刻间复又抽离,另一端便多了尾活蹦乱跳的大鱼。他随手将鱼扔进木桶,又如法炮制连捕了几条。
见其收获颇丰,叶枕戈讪讪一笑,道:“我实在惭愧,一条鱼也奈何不了。”
席岫抿了抿唇,道:“它们……只要人在近旁就会游入水底。”
“你又是如何辨识?”
“摆尾声。”
叶枕戈心下震惊,面上不露痕迹,一拍腹部道:“那你有听出我肚里的响动吗?”
他的调皮话席岫向来“不屑”回应,他也颇有自知之明,提起木桶便与对方朝回走去,及至屋前又玩笑般道:“此烹饪之法乃我独门秘方,被瞧去岂不吃亏?你只管在外等待。”
目视叶枕戈步入膳堂,席岫紧随而上,透过虚掩房门向内窥探:略旧的青衫包裹着修长身形,头顶是梳得整齐的发髻,平素微弯的眼正波澜不兴注视着刀下。
鱼儿在叶枕戈手底被刮得片甲不留,他动作利落,犹如“久经沙场”的大厨,眨眼工夫,鱼儿便安静地躺在了案板上。接着,他又捞起一条摔晕后继续动作,却不料那鱼忽地打挺,使得刀刃斜斜滑过,左手立时显现一道血口!
那场面瞧着分外吓人,但叶枕戈仅是慢条斯理挽高了袖口,仿佛比之疼痛更不想衣衫染渍。
无奈远离灶台,推开门,下一刻嘴角便自然而然堆起笑容,叶枕戈叹道:“其实我并非如你所见这般无用,可狼狈之际偏偏总与你相遇,你说,我们的缘分是不是很奇妙?”
席岫一语不发,撕下缕衣摆扎紧在了他伤处。
“无妨,叫你担心了。”叶枕戈轻声道。
动作一顿,席岫缓缓抬眸,仿佛终于意识到面前的是一个能说会笑,活生生的人。
他自幼生长林海溪谷,唯有师父相伴,他几乎遗忘师父去世后过了多久……三年、四年,还是五年?山不会说话,树木、鸟儿、鱼儿不会说话,渐渐地连他也忘却了言语,忘却了喜怒哀乐与另一个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