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熟悉。
吴王的目光游走在他二人之间。姬光知道他俩最近因为大祭安排闹不愉快,可眼下他也无力分神介入两位嬖人间的龃龉。年轻人总是意气用事,朝堂上的争执不免带上床榻。但争执既是因为诛神而起,则诛神之后,矛盾自然容易解开。所以此时此刻,只要二人恪守本职,姬光也无意深究。
祭台上的巫祝们一片忙碌。滕玉帮不上什么忙,便站在稍远的水边,不去碍事。天光渐明,她看着香烟从对岸的祭台升起,时辰当是近了。此时她突然听到远处马蹄声声,向祭台疾驰而来。
她手扶剑柄,转身一探究竟。可没走几步,她定睛一看:马背上的竟然是吴王本人!
阖闾甩下侍卫,一路策马狂奔,从东祭台疾驰到西祭台,终于在祭典开始前找到了公孙长青。他一扯缰绳,赤鬃马前蹄腾起,对天嘶鸣。长青皱着眉头上前:“大王——”
吴王跳下马背,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领子:“你到底是谁!“
姬滕玉心中一凛:“臣公孙——”
“住口!”
臣公孙玉,字长青,齐国乐安人——多年来伍员给她编的这套说辞她早已倒背如流,在任何时候都能脱口而出。她毫不怀疑她的父亲早已知道这是个虚假身份,可这么多年过去,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
“你那假身份,寡人第一天就勘破了。”吴王厉声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明亮异常,看着她的眼神些许狂乱。他攥着她的领子用力晃了晃,几乎能把她拎起来,“你不会真以为,凭一个假身份就能行走诸国,仅仅只是因为伍子胥把你的故事编得圆吧!”
她父亲的个头虽然不及子胥高,但她依然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此刻他苍白的面庞带着病态的青色,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双眼视线锋利,如同淬毒的匕首。若说主君面目多变,那此刻姬光示予她的,便几乎是一副暴君的面容。
“同寡人说实话。”他谆谆善诱。柔和的话音中带着威胁,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的面颊上。
“我——”
我是您女儿。
姬滕玉毫不怀疑,这话要是说了,阖闾会当场拔剑将她捅个对穿。
在她身后是祭台,诛神成败一念之间,退无可退;在她身前是吴王阖闾,她的父亲——她的情人——
他伸手抚上她的面颊。
那只手很冷,比她的手还冷,姬滕玉不禁打了个寒战。手指在她的面庞上慢慢摩挲,姬光出神地端详她,骨节分明的拇指慢慢划过她的颌线,她的颧骨,她的鼻梁。他仔仔细细地描绘她的每一寸肌肤,像是在研究她的骨型肌理一样。
“阿玉……”他喃喃地说,“今早摔下马。摔伤了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