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道(2/2)
有扇作掩,看不见承欢持扇人身下女子的面容,只那处画得细致,葳蕤茂叶犹沾寒夜秋霜。
想是会说:我也想尝尝,先生。
面目可憎也好,受嘲受讽也罢,隐雪先生与了这个机会。
好,那我就吃了。
浓墨浸纸,那人于乌漆麻黑的纸上点了几点白。
若是先生给的钱,她虽气,却不怄。
拢了衣襟,踯躅又悠悠说道:踯躅倒要谢妈妈成全。
有些事想必也不用我多说吧。
那可是初鲣啊。
她曾说她想尝尝星星,那人说:好,我为你摘来。
明石说:踯躅姐姐喜欢着先生哩。
唉
好吃吗?见角落里红装小秃在吃踯躅买的花林糖,真冬抻头问。
是我?
她给的?
轻到称不出重量的理由,真冬听来也好开心。
小伤,无事,可惜了初鲣。
踯躅笑出声来,于真冬耳边呵气说道:踯躅求之不得。
绵长一个吻过后,踯躅抱住真冬,脑袋轻倚上她的肩。
不,诓还是要诓的,吃进肚里的谁也抢不走。但就应该在她慷慨时装客气,如此即可两全。
可那唇,会有人不软吗?
是那个浑忘了她的人吗?还是她此刻拥入怀中的女子?
烟箱摆到两人中间,掏出烟杆,阿久里支腿点火。
渍进蜜糖的羞,几番吟味,真冬笑出俩酒窝。
小时候多少痛都吃过,肋骨说不定都断过又长好了。经久没受过伤,而今蹭破点起见了血就不得了。松雪真冬,委实地心软了,人弱了。
如获至宝,踯躅抱紧真冬:真是先生吗?
就因为她笑了吗?
这是前夜你陪隐雪先生的。
小姑娘齐点了头又齐捧出怀中果子。
嗯
先生?
怎么了妈妈?
深嗅她的味道,踯躅细语低喃:踯躅好开心,先生。
如果和踯躅说想尝尝星星,她会说什么呢?
的。结果呢,被犬大人们横夺不说,跑的时候木屐还断了。
怕她捆了我。
她得画多少画才睡得起你,你但凡心疼就不该跟她睡!
你快吃了,吃了你就不做痴梦了。
她遐望星星,忆起许多年前,而后又忆起名叫踯躅的女子。此刻她抱着她,予她不加修饰的爱。
你跟我装孬!打火石掷去,咚地落于踯躅脚边。
您笑了?
吃,吃到了。高风亮节,也有了。
爱或不爱,先生在想的,踯躅不会去问,不问一切无虞。有些事一旦问出口,就只剩下华美的谎言或痛彻心扉的真话。前者她演练了小半辈子,后者,她尚不能提起勇气面对。
也因此吧,她也想疯狂地,哪怕一回,疯狂地去爱一个人。
嗯?
你跟我来。
于真冬脸上亲了一口响,踯躅笑着随阿久里去了别间。
先生。
真冬也笑了,笑颤了踯躅花。
是纪伊夫人。
踯躅为她剁过手指头。未开刃的刀还没扬起,女人哭着喊停,象征性地豁个口子漉点血,吉原又见证了一场女人们的爱恨把戏。
与真冬对望,皆明白阿久里会教训哪些。
可以的话她宁愿不诓松雪融野去吃初鲣,那个冤大头不会莫名其妙塞来夜宵,她就不会惨遭一群野狗围堵,险些丢命。
晚间我来迎你。
画上女子两人,一女执扇掩面,扇上绘了霜天寒夜、江枫渔火,又题了三井百合钟情的《枫桥夜泊》一诗。画中画亦是美极,引人入胜。
束发撩后,真冬用没有受伤的手残忍瓜分小童零食。
是看得细致画得才细致吗?踯躅没怎看过自家下体,不晓是否真长这踯躅花样的瑰丽艳色。
踯躅听不懂妈妈说的。
还有人在呢,怎地说亲就亲。
动作过于夸张,自知骗不过踯躅的眼,真冬瓮声瓮气地回她:一两金画。
妈妈何事?
就这样吧。
死捏三两金走出阿久里的屋子,踯躅好半天未能回神。
衣领大敞,刚起来,倾城屋的太夫还未梳妆。
她没训你,你还来。
您还想着吃呐!撂下她的白嫩胳膊,踯躅嗔怒。
吃了我就做不了梦了。
可这钱偏偏是纪伊国屋给的。那个立下誓言要娶倾城屋踯躅太夫为妻的女人。
钱袋丢至跟前,踯躅面露惊愕。
阿久里看过太多。
先生在忙何绘?看她胡乱往下藏东西,踯躅问道。
先生怕甚,怕她捆了我不叫我跟先生欢好?
心外厚裹的坚壳由谁人撬动着,流淌出一些遗忘到以为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比谁都明白这女儿的烈性子,她从没想睡的女人,一旦有了,就由不得旁人劝。
戳到痛处,踯躅斜觑阿久里,不怒反笑:谁瞎子见钱眼睛开,应了三井与我塞那药毒?
有种痛叫得到又失去。人生二十年,真冬头一回领会其痛之惨烈。
憋着伤痛和对松雪融野慷慨大方的怨愤,昨夜她在庭中看了一夜星星。
缓吐烟雾,阿久里对女儿说:往后你同先生睡也无妨,休要怠慢了其他客人。
摔的呀。阿久里叹道,似颇能感同身受隐雪先生的伤痛心疼,同时也理解犬大人夺初鲣之切。
为何每个为她疯狂的女人都是面目可憎的深情呢?
所以我们也喜欢先生。若紫又道。
好吃。
还有鱼糕嘶!
踯躅。阿久里起身时唤道。
拿出想要藏匿的心虚,她们于春光下品鉴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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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瞧瞧?
眼波流转,踯躅眨也不眨地凝视真冬素来表情匮乏的俊庞。
松雪真冬没笑过吗?
吉原女子,谁又不曾爱过那么一个人。掏心挖肺有的散尽多年来的积蓄,有的甚至赔上身家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