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答看得时崇丘想笑。笑完后,又不可控地开始焦虑见面的事情。定了日期,明天晚上,找家餐厅,一切都由时崇丘决定,这是他熟悉的做法,对面的男人同样没有拒绝,甚至享受这种被安排的感觉。那明天见。对方说。时崇丘打了一大段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看到这一句话。删删减减,最后同样只留了一句话给对方,“明天见。”
一个约会定下,它发生之前的所有时间似乎也被它掌控,无处可躲。点了根烟,时崇丘已经开始好奇来的会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什么样的脸,什么样的职业,他没有设太高的期待,试图避免落差。不过不看脸,他仍然有和人深入接触的想法。喜欢与否他还不确定,但性欲摆在那里分明。能上床更好。虽然知识无法通过性交传播,但他也不是为了知识,就是为了自我欲望的满足而已。
他想了很多,一根烟抽完,他带着种种的猜测和想象进入睡眠,从焦虑中逃离。睡眠确实是很好的放松方式。接近死亡,又留有余地。起点和终点在此交汇,构建一个不断重复的瞬间,一种永恒复返的时间。睡眠,还能依靠梦境接近自我的真实,披着满足愿望的表皮——成年人的性梦,维特根斯坦举例,这也确实是时崇丘今晚的梦境。裸体,梦境,这两件相似的事物嵌套到了一起,在睡眠这样特殊的状态下构建出本质的真理。梦境中属于那个陌生男人的裸体让时崇丘勃起,在现实中这是淫秽,然而梦境里却导向另一条路径。他的意图在梦境里直白的表露,“一个人的意图清白无辜。”③他只是把自己当作了钥匙,去寻找那把能打开的锁。
就是锁孔有些老旧,需要上一些润滑油。
在梦境中和人交媾,也许并没有完整建立那个对象的形象。时崇丘也一直没有看清这个男人的脸,除了在梦境的结束,熟悉的五官,在一个虚假的视觉前一闪而过。也是因为面孔太过熟悉,让他本想沉浸于快感的余韵,却不得不从梦中惊醒。凌晨五点三十五,他眯着眼打开手机,在黑暗里看了一眼时间,太早了,他叹口气,又重新倒上床去。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梦境存留于记忆,再一次醒来,已经是早上九点。他房间的门把手上挂了袋唐束楚买回来的菜包和豆浆,有些凉了,不过还能入口。时崇丘接受它作为早餐,可惜没有唐束楚作为他的餐具。人已经出门了,他的室友,要去开会,虽然是个不求上进的老师,但多少还是有要干的事情。人不在也好,方便他在家里裸奔——他不是变态——好像现在说这种话没什么力度。
其实只是进浴室脱了衣服,才发现忘了拿新的内裤。唐束楚不在,没人能让他使唤,叫他不得不自己做这种事情。如果这还是一个梦境,那时崇丘的选择,大概就是赤身裸体地到唐束楚的房间找人,让他替自己拿套能穿的衣服,或者直接剥夺他身上的衣物。
不能再深想了,晚上还得去见网上认识的对象。如果真确定要和某个人发展亲密关系,就目前社会的总体要求来说,他还是得保证目光的固定。
他也想给人留个好印象。不管是内在还是外表。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外表。本来想要不要穿套西装,想了想,又换回一件风衣外套。领带还是要打的,不是那么正式,只是对开房的准备。还有,得再来点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