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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斯·布莱克猛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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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维京人出航的时候,为祈求奥丁祝福,会唱的赞歌。苍凉悠扬,好像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梦中云雾缭绕的,不知名的海峡与长船。就连莱姆斯看似不经意之间敲打出的节拍,都好像是战鼓的节奏。那双蓝绿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莹莹灯光,好像也映着西里斯的影子。窗外海浪拍岸,他无声地挪到了对面去,与棕发男人并肩靠坐在沙发脚下。他的一手还按在琴弦上,另一只手臂抬起来,很慢,但毫无迟疑地,轻轻环住了莱姆斯的肩膀。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安静地直视前方,其中到底有什么情绪,难以辨别。莱姆斯的眼睑缓慢地阖上,轻轻靠到了西里斯的肩膀上。黑发青年人随之收紧手臂。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亲密的举动,最显而易见的感觉,却好像他们两人是困囿在海岬上的溶洞之中,正在相拥取暖。
西里斯抬头看他,整理桌面上的书稿杂物,示意对方坐下。手指随意捻过厚厚一
这样莫名其妙的渴望和吸引力,究竟是从何而来。
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轻轻应和西里斯,用这门早已失传的语言,唱着哈瓦玛诗篇的第一百五十六节。
他们的脸。但这不要紧。他站起来抓住龙头,双臂展开,迎着云雾,迎着西垂的落日,迎着壮阔的青山,振臂高声呼喊。黑色的峡湾水面平滑少有波浪,他坐到船右舷上,想要附身伸手去触摸那冰凉的海水。忽然间停住了动作。水面上,倒影之中,凝望着他的那张脸。
确凿无疑,是他自己的面容。
他开着车带莱姆斯四处赏玩,带他去看冰川看瀑布,去看高山上的大湖,看破碎的峡湾和冻土原。也带他去种土豆,挤羊奶,两人一同研究如何做芝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全靠土地供给。夜来就在悬崖上的小屋中,慢火烹饪,望着苍茫的群山与大西洋,小酌进食。借一盏昏黄的灯光,对面坐着看书。他看莱姆斯穿着仪态与谈吐,听他说自己来自于巴伦支海上的某个遥远岛屿,猜测对方大约是挪威某个富家的小少爷。这个年纪,或许是念完大学,想要独自一个人出走看世界的时候。所以对自身来历三缄其口,大约也是可以理解的。他说自己到法罗群岛,并没有必须要立即离开的行程。但如果不方便,也不需要长久停留在他家中。这种礼节性的言论,当然被西里斯挥之脑后。不只是那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作祟,他心中且以为对方是未出象牙塔的男孩,行为举止难免对他多加照顾。某一天晚上,他们两人听着唱片机中的挪威民谣,西里斯忽然一时兴起,拿过自己的吉他随便拨动琴弦。莱姆斯抱膝坐在地毯上,侧耳倾听片刻,轻轻用手指在木质沙发扶手上敲响节拍,击节而歌。
时晴时雨的天气延续了很久。又有一日因为土地潮湿,不便出门,两人留在木屋内看书。西里斯坐到桌旁对着打字机敲敲打打,眼角余光看见莱姆斯在他的手边放下一只盛满咖啡的马克杯。他站在他身侧,不发一言地看了看手稿,零星几个词汇跃入眼中,都是北欧诸神,维京海盗与瓦尔基里。棕发男人犹豫半晌,好像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一样,最终问,“你的灵感,都是从哪里来的?”
这造像,是法罗群岛上,曾经出土的瓦尔基里项坠。
床铺温暖,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头脑之中还带着眩晕。
恍惚之间,西里斯竟然觉得,他身上那飞扬的白色衬衣,像是收敛的羽翼一样。
西里斯不得而知,只能暂时将其归结于自己长久独居而产生的寂寞。
黑发灰眼,长发紧贴头皮绑在脑后,轮廓深得像是斯堪的纳维亚人。他的羊毛短衫外,穿的是皮革护甲,前襟上有斜十字格纹的图案,用皮革绳在胸前系紧。他的右手带着一点恍惚,伸向自己的颈间。黑色皮绳上,穿着一枚银色项坠,长不过小指。雕刻细致入微,赫然是个持盾佩长剑的人形。项坠捻在指间轻轻转动,他触碰到了什么流畅的曲线。是羽翼。是敲打出来的收敛的双翼。
窗边的小小圆桌上,放着一碟已经准备好的芝士火腿三明治和咖啡壶。视线越过室内景物,往窗外看,萨克森悬崖上空天光初现。莱姆斯不在房子里。西里斯从床铺上翻身坐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急迫感,生怕对方就此消失了一样,套上夹克衫就预备要去找那个神秘的旅人。刚走到门口,即刻停住脚步,视线远望前方,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细雨微濛,青碧山峦与黑色海洋之间,莱姆斯就背对着他,站在悬崖边的草甸之上。没有要走远的样子,连大衣都没有穿,还是只有一件白色衬衣,被风吹得鼓起来。远远看去,好像随时都要乘风飞去。西里斯就靠在门框上看对方的背影,胸腔之中,心跳莫名其妙地越来越快,好像也被拿去灌满了风。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棕发年轻人忽然回头,对他微笑。
他想要用自己这双人类脆弱的臂膀保护他,好像如此就可以遮挡住外界所有的风浪。
天地之中,像只剩下他们两人。他应该伸出手去,只要轻轻一抱,就能将对方拢在怀中。
他闻到了烤面包的味道。
他唱的歌词,是古挪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