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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在脑中乱撞,顾岸勉强维持镇静,指向玉烟,“我离京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讲。”
陆镇庭双手接过,“是。”顿了顿,道:“您此来,不是为与我喝酒吧。”
“陛下下令搜查可疑之人,我岂敢空手回朝?我只收到崇岭递来的密信,请我疏通大理寺狱的牢室安排,其余一概不知。”左昶朝顾岸拱手,“侯爷,告辞。”
小姑娘警惕性倒是挺强,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转身走了,夜色极快地将她身影掩映严实。
玉烟略俯身敛衽一礼,淡漠声色再不闻娇软之意:“属下不在别庄,故而所知不多,只知故灯大师通过贺府、赵裕与陆皇后之手推出李邺,后与宁王妃约谈后,王妃调集马军司与步军司入宫救驾,拥新帝登基。随后新帝不知从何听说赵裕与侯府联系过密,于是派左昶协殿前司搜查侯府上下,于别庄处抓故灯大师与崇岭大人投入大理寺狱。没过几日,陆文钧在刑讯中极力攀咬故灯大师乃孟府余孽与平西侯府,因而牵出翻案之事。”
一声窸窣陡然响起,陆镇庭警觉地偏头打量四周,在左侧廊下看见半边襦裙角。
“啊?”
小姑娘试探地半露面,问道:“我从未见过你,你是何人?从北境来的?”
“我怕是回不去北境了,新帝也不会准许,不过所幸也没几年活头了。”章明都自嘲嗤笑,“虽然故灯向我荐你,但我也不会是会将成算全部用在赌上的人。陆镇庭,战场行军、兵法运用、实战厮杀、筹谋布局、地形熟悉……你学得太快了,有些甚至不需要学便应用自如,我自愧不如你。大梁百年以来将才与帅才的天赋似乎全集在你一人身上,也唯你以凤筋弓迎战鬼头刀而未败。”
“在北境喝惯了这口吧。”章明都斟了满杯递给陆镇庭。
“陆镇庭,上京非你战场,你要回北境去。”章明都提杯与他轻碰,“护住你是我能为北境做的最后一件事。”
十岁的长公主殿下怔怔立在宫道中央,半晌,忽听秋渚唤“殿下”,忙提裙躲着跑开。
得知此事后,章明都提着坛烧北风入宫去会陆镇庭。
“父亲,”李之晏伏在父亲的肩头,悄悄抹掉了眼角的泪,“妍妍和弟弟总是哭,我哄不好。”
故灯,真行。顾岸切齿地想,这个人就是纯想气死他。
六月廿三,九云驻军营统领罗展熹及部将顾岸押解陆镇庭与麟甲营叛贼归京受审,城门大开,百姓夹道,百官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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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藻宫的明烛燃得亮堂。
陆镇庭朝她递过手中酒壶。
“……”李之晏张了张口,再没出声。
顾岸起身抱拳,旋即回身往信章殿去。
“你变了不少。”章明都抬眼打量陆镇庭,原先初见尚有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而今皆作黄沙风雪里淘出来的漠然与凌厉,蹙眉昂首杀意顿现,是在战场尸山里历练出的气场。
陆镇庭身份尴尬,一来他乃北境大败北狄的功臣,二来他又是逆臣陆文钧的儿子,安置在陆府或诏谕皆不妥当,于是便被留在外宫,实为软禁囚审。但若不尽早给出交代,宫中也留他不长,否则只会寒了北境将士的心。
李陟心口忽地像被撕了道痂似的钝痛不止,最终也只得轻拍她的后背,一个字的哄慰也说不出来。
陆镇庭神色平淡,与章明都喝尽了整坛烧北风,末了却殊无醉意。待章明都离开后,他起身轻踱向窗边一把推开,看向不远处巍峨雍贵的华殿丽宇。
力劝一劝他们。”
顾岸被身后声音唤得不耐烦,停步回身躬身抱拳,“小殿下有何吩咐?”
李之晏抿唇,低声道:“晏晏知道侯爷要去让父亲放故灯大师出大理寺,但您……能不能晚些再去,父亲近来很疲惫了,他思念娘亲,却碍于天子之威无法诉诸于口,朝臣甚至还在上书让他纳妃——”
顾岸静静地听完,缄默半晌忽地笑出声来,“去,无论用什么法子,让何安给我将郎中请到狱里,我的人但凡有半分差错,让他自己掂量着。”言罢,即刻转身出门调转马头回宫而去。
“小殿下,”顾岸蹲身与李之晏平视,“所失与所得不必然相等,但陛下选择龙椅,这是他的所得,便必须承其所携之失。而故灯大师,他一无所有地来到上京,却在这里几乎倾尽心血。我不为他求什么,留在这里的也不要了,我只想带他离开。”
“侯爷!侯爷!”
待朝散过后,顾岸急匆匆出宫,途径京武渠边时突然被上头洒了一肩酒,顾岸不耐烦地抬头却见玉烟姑娘倚窗笑望他:“侯爷总算归京了,奴家念您良久,可得空一聚?”
顾岸心头一滞,旋即笑了笑,翻身下马径自跨入画堂春,雅厢内左昶佩剑立在屏风处,甫见他进门便快速道:“今日朝上未提,时间紧,又来不及细说,我只能粗略与您一讲。您府上之人兴许已有盘算,但总之先前经搜查侯府家业之后,如今举朝目光皆聚在当年孟府旧案之事上,陛下已下令重新彻查,翻案自是好事,但过后陛下对侯府的心思无人可知,您最好趁早绸缪。”
“搜查——翻案?!”顾岸满目惊诧,不及思考,当即厉声问道:“你搜到别庄,抓人了?”
“谁?”
这小姑娘也就八九岁出头吧,这么小,见了生人倒是毫不扭捏。陆镇庭心下无声轻笑,脸色依旧冷峻,答非所问道:“想喝酒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