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狭窄的黑暗挤得我一颗心七上八下,一时间,父亲、秋查、吴豪、甚至那些被注射而死的村民……一群人的脸在我眼前飞走马灯。顷刻间心脏几欲炸裂。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果然该怕的时候,还是会怕。怕得要死。
也是,我、我爸我妈,我们要是真不怕、真不在乎,这些年从“集市”那里挣来的钱,早该让我或者他们挥霍干净了,而不是到现在还安安静静躺在地下二楼的保险箱里——哦,或许这个时候也已经让那把火烧了。
坏事做尽还不乐意死,天底下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
“你妈的,3023……”声线嘶哑到麻木,泪水却先一步决了堤,滚落下来呛得我咳嗽,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轮到我了,是不是,是不是轮到我了……”
3023没有回答我任何胡言乱语,但他方正的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头顶。我知道他在摇头。他在用他的命向我作保障似的。这个烧了我的诊所、带着我从吴豪的交易现场逃离、身后被追兵咬得死紧的家伙,他现在居然在和我承诺,我不会死,他不会让我死。
“3023,你在想什么,去他妈,你告诉我……”
他不说话。我看不清他的任何表情,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我们的呼吸相互扑打、纠缠。我的心思更乱了。
整整五分钟,我已经失控到在数秒数、好像已经准备给自己的命倒计时。可不知怎的,我反而发觉他的怀抱越来越冷,耳下枕的他的心跳也愈发微弱了。
我朝他仰起头来,然而他就像察觉到了我的疑惑一般,松开了我。他往后一靠,顺势推开身后的门,一束夕阳打下来。
那是我最后一次对上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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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3——3023!!!”我歇斯底里朝他吼。我也不知道外面境况多么恶劣,但直觉告诉我,他就是去送死的,去一片火海的诊所送死的。
然而,他在我有机会拉住他之前,手伸进我的衣兜,电光石火间冰冷的针头没入我的颈侧。我的意识渐渐混沌,眼睁睁看他往后一退、顺势关上了门,彻底隔开了我和他最后的联系。
直到在我视线里消失前最后一秒,他的嘴唇还在翕动着,这一回,磕磕绊绊,念的却不再是“主人”。
是“家茗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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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很少的一点。
空气稀薄到呼吸都不均匀的时候,跟前的门颤抖两下终于被撬开,一个不知道什么人将我拉出来,背上了一辆黑白相间的车。
我歪着脑袋靠在车后座上,看到车窗里的风景闪烁摇曳,一束高耸入云的烟雾更显突兀。我脑袋是混沌的,但诊所的地址我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