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闭上了眼睛。
池鹿鸣连忙起身又朝父亲床边走去,她的父亲池遇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仅微张着口,喘着一口残气。床周有许多人,医士与下人都纷纷向她见礼,但她都顾不上他们。
这一霎那,她恍然又回到了附马外公去世的那个寒夜,似乎也是在个房间,也是一群人。尽管现在是盛夏,但她忽然觉得全身寒冷异常,她的父亲,就要离开他们了。
池遇一直昏迷,仅有微弱气息。池鹿鸣虽然答应了嫂嫂克制情绪,但见到父亲如此,还是忍不住大恸。
她的父亲,当年亦是京中美少年,娶得母亲伉俪情深;人到中年,败走东洲,又痛失爱子;至大祈朝,陷入牢狱,后隐居乡间,没没无闻。如今迁回京都仅三年,却中风濒临死亡。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池鹿鸣深恨自己多年以来未能侍膝下,此刻更是内疚与自责。
池鹿鸣趴在床前,连声呼唤父亲,但池遇毫无反应,依然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池鹿鸣更是伤心,抚摸父亲的消瘦的脸,泪流不已。沈访娘上前来,与小满将她搀扶至偏室,叫人奉上温水,小满为她抹脸卸钗,换了家常衣裳。待她喝过一杯温茶,她逐渐冷静下来。
沈访娘唤过医士,让他向王妃禀告情况。医士道:“老大人自五日前更见不好,已是用参在吊着,只待王妃归来,但此法不可久用。”池鹿鸣深知回天无力,亦无法强求。见医士讨自己示下,她顷刻难以决定,回道容她与家人商议再定。
池鹿鸣与沈访娘坐下,让人叫来池非也,与他商议该如何办。池非也一昧推让道:“侄儿不敢擅专,请姑姑作主。”
池鹿鸣道:“现下你是池府男主,姑姑是出嫁之女,你先拿个主意。”
池非也道:“生与死皆人生之数,祖父如今之状,我若是他,不如仙去。”
池鹿鸣闻言大怒,转头对沈访娘道:“他这个样子像谁?”池非也见她恼了,退后几步,立在一边,并不辩解。
沈访娘并不恼,拉着她的手道:“妹妹,莫要杯弓蛇影,你究竟是恼他,还是恼他的话?”
池鹿鸣盯着侄儿池非也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用手扶住额头叹气,她理智亦认可非也的话,但她潜意识里更怕非也这种口气与腔调,像极了兄长池鹤鸣。
这时,沈浮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她看了三人一眼,坚定道:“我来作主,让他去罢。”
池鹿鸣与沈访娘皆起身惊道:“母亲!”她们俩万万没想到,一向固执的沈浮会最先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