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围火篝,剑者分其酒,某生与他交谈甚欢,不知今夕何夕。
“某生和衣睡下,呼吸绵长。篝火渐息,剑者一双明眸微阖抱剑坐其旁,假寐。
“待雨蛰伏山林,山风凄厉幽怨,妖邪出没……
“某生清晨醒来,篝火已灭,而剑者不见踪影。循寺外斑斑血迹,见寺旁槐树倾倒,一只断尾狐狸死于树下。
吴清宁乍然惊寒,当初自己只是惊讶胡青这鬼怪故事不似寻常狐狸半夜变美人投怀送抱的套路,欲听他下面那“某生”的后续但这讲述者先昏睡过去。后来怎样委婉请求,胡青都不愿意再讲一遍同样的故事,名曰“忒无趣”。
现今细细琢磨这故事不知为何身上覆上一层冷意:这一无所知的“某生”又如何看待这死去的狐狸?
吴清宁叹气:既是报恩故事,这结局也过分凄凉。
没有由头的愁绪缠绕上吴侍郎的心头,他也良久未曾如此为他人焦虑与忧愁,但那毕竟是胡青——他甚至有时埋怨这胡青既谄媚名士又借诗词嘲解的作态。
他懂胡青吗?
吴清宁忽地害怕这个答案,但他唯一能够肯定的是,胡青不能被毁于无人问津的地方,他不该是这种落寞的、冷酷的结局,如同那只断尾狐狸般。
然而,吴清宁没有找到胡青,尽管吴子舒这次是如此的急切地想要与他见面。
世上有些事便是催不得,盼不来,只能等风水自转,日夜自换了。
在休沐的最后一天,胡长庚找到了吴子舒。
那时吴侍郎已经认为胡青不愿有人找他,避入某处深山野林,寻得一汪潭水钓鱼,自得其乐。即便是自己,也没法子在这茫茫世间找到这个一时随心所欲又一时拘泥尘世的人,等他自个回心转意,不久可能又在长安街头小巷听到游侠诗人胡青的故事或者诗词。
吴侍郎在自家门前下了马车,抬头便见一华贵服饰的男子对他低头作揖,姿态谦恭。他一下没缓过来,就见那男子笑盈盈地抬头,说道:“子舒兄,久别无恙啊。”
吴清宁面上神态冷下三分,但随即覆而抓住那男子的手:“胡兄,你是何日离开的长安?”
浓眉大眼的英武男子拽手却拽不回,未再挣扎后笑道:“我刚回长安便来找你了。”